第8版()
专栏:
黄河守桥人
陈淀国
亲爱的朋友,我想你出差旅行,南下北上,不知多少次地从黄河“走”过,但你可曾注意到,就在这大桥中间,就在这钢轨下边,就在这一泻千里的黄河之上,还“藏”着个小小哨所呢!
这是间不到十平方米的小屋,方方正正,如同一只大木箱,牢牢地“吊”在半空。门旁写着五个字:黄河守桥人,十分耀眼醒目。室内,摆设非常简单,除了四张硬板床外,再没什么象样的“家具”了。脚下的木质地板,有的地方漏着洞,涛涛黄河水看得清清楚楚,真叫人有点胆怯呢。
整个哨所静悄悄的,只有一个战士在站岗。
我凑了过去,主动和他聊了起来,他满口湖北话。但谈话不时被南来北往的列车打断。在这条京广线的大动脉上平均五六分钟就要过一趟车,那震耳欲聋的隆隆声,即使面对面,也难以听清。手中的笔,也跟着它疾进的节奏,不住地哆嗦起来,只好停下,就象一辆辆飞奔的坦克,从身上碾过一般,令人心烦、意乱,直想呕吐。
车过后,我随便问了“小湖北”一句,“你恐怕早就习惯这种‘地震’生活了,不再有‘受罪’的感觉了吧?”
“嘿嘿嘿,和你们差不多,到桥心哨所今天才是第三天。”
原来,“小湖北”入伍后,一直在中队勤务班,整天风吹不着,雨淋不着,出操、点名还有点“小自由”,比起桥上战斗班,确实是个“美差”。可是最近,他怎么也坐不住了,望着眼前那滚滚的黄河,望着那滚滚黄河上的钢铁巨龙,望着那手持长枪、日夜屹立在桥上的熟悉战友,心里再也平静不了。他非常清楚,在桥心哨所执勤的滋味:盛夏,头顶没有一片绿荫,晒得满脸冒油;严冬,四周没有一堵短墙,冻得两脚似猫咬。尤其是在哨所睡觉,没有几个月的磨练,不掉下几斤肉,谁也休想闯过这一关。躺在那里,夜深人静,水流声、风吼声、哐当哐当列车的疾驶声,象是地震般,在耳边响个不停。困又睡不着,怎么办?有的暗暗数数,一、二、三……一数就是好几千。有的默默唱歌,“十五的月亮,照在家乡照在边关……”哼了一遍又一遍。更有别出心裁者,用胶布粘住眼睛,用棉球堵住耳朵……但都不是“灵丹妙药”,只有这样一夜、一夜地熬过三几个月后,这扰人、烦人的噪音,自然就会变成优美动情、催人入眠的摇篮曲。一旦听不到,反而有些不习惯哩!
“明知山有虎,偏向虎山行”。“小湖北”就有那么股子犟劲,放着“肥肉”不吃,三番两次地“闹”着上桥,就是想尝尝这苦头。我们问他,心里是怎么想的,他没有立即回答,而是带大家走出哨所,踏上桥面,指着远方的青山、小路,才深情地讲起:
“黄河,是我们伟大祖国的象征,是中华民族的摇篮。对面那座公路桥,1958年被洪水冲断,敬爱的周总理亲临黄河,指挥工程兵舟桥团抢架浮桥……能在这里站岗、放哨,即使再苦、再累、再单调,心里也是蜜罐样甜啊!”正在这时,两列风驰电掣的客车,分别从南北同时驶上大桥,从我们身边箭一样地飞过。
只见一个个窗口,多少双睁大的眼睛,都在深情地望着黄河,望着大桥、望着时时刻刻守卫在黄河大桥边的武警战士,那强烈而有节奏的隆隆声,恰似他们发自内心的共同心音:
“辛苦了——谢谢——致敬——黄河守桥人”!